医生开始把药放在室内唯一的桌面餐桌上。他推开货单、账本、算盘和字典。“溴化物,每隔四小时喂五滴,让她睡觉。阿司匹林,一共四包,每六小时一包,搅成糊状喂进去,让她降温。”医生一边扣上皮包的黄铜锁扣,一边冷冷地看着Evelyn,“一直擦到她的皮肤摸起来不再烫手为止。记住,别脱她的衣服,除非你想让她在退烧前先得一场足以致命的肺炎。”
Evelyn没有抬头,她跪在床头忙着先把第一波湿亚麻布缠好。赶在医生开始谈出诊费之前,Julian用左手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“嘘”的手势,颤抖的右手沉默地递上两个金镑40先令到医生的手心里。
“夫人,药按时喂。这种温度……只要擦到天亮,总会退下去的。我从前门楼梯走,那里比铁梯子稳当。祝孩子好梦。”医生没等Evelyn回头道谢,就拎着沉重的药箱,像个被收买的幽灵一样退出了房间。
接下来几个小时,Evelyn机械地喂药,用湿亚麻布压住克拉拉的额头,颈侧和手腕。Julian处理了所有的后勤工作。适时地换水,保证炉子的温度,溜出去从邻居或楼下的煤堆里“弄”来更耐烧的煤块,给Evelyn递上一杯加了糖的浓茶让她补水。
凌晨四点,克拉拉的热度终于退到38.5度以下,呼吸均匀,Julian换掉了最后一盆水回来时,Evelyn依然维持着那个跪坐在床头的姿势,像一尊快要风化的石像。Julian走到她身后,递给她一块干爽的毛巾—不是让她擦女儿,是让她擦自己满是汗水和凉水的脸。
当他的手指无意间碰到她冷得像冰一样的指尖时,Evelyn像被针扎了一下,肩膀猛地一缩。
她想开口说谢谢,或者说“你走吧”,结果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像幼兽般的、破碎的抽咽。眼泪在那一刻才砸下来,直接掉进那盆再也不需要的冷水里。
Julian抱住她。让她在怀里沉默地崩溃了一会儿。
Evelyn很累了所以也没哭很久。她疲惫地想推开他。“我要睡了,Julian,”她低头看着那盆不再需要的温凉水“明天还要上班,还要给主管‘平账’,我要睡三个小时。”
“我也要工作。”Julian低头看她,没有松手。“明天有三个叛徒在等我,审讯会很长。如果不多抱你一会儿,我怕明天手会抖,一不小心就割开了他们的喉咙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三个去死吧。”Evelyn坚持推开他“我现在只想睡觉。”
“好,让他们去死。晚安,Evelyn。”Julian没有继续坚持,他推开窄门,消失在黑雾里。
今年九月份,埃莉诺确认她终于成功怀了孕。她的情人西奥多拉是一个女权作家,平时对她总是很冷淡。如今她怀了孕,西奥多拉出于心疼对她亲近了很多。埃莉诺很欣慰。她没想到Julian教的“撒娇卖惨”恋爱法,竟然这么有用。她批准了Julian去爱尔兰的“申请”。“这几个月不需要你了,你可以去爱尔兰了。不过别死在那,生孩子的那天你需要穿好军装出现在产房,知道吗。”她对Julian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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