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不是试烧,是要当着众人的面,真正用这口新炉,煮出一锅药,让所有人亲眼见证这场赌约的结果。
析蹲下身,按照木片上的刻度,量出分量,放进炉中内层的陶胆里,添水,盖上,每一个动作都比往日更加谨慎小心,彷佛在完成一场庄严的仪式。
窑在外层炉膛里生起火,不急不缓地添着柴,火苗顺着底部的缝隙钻进去,隔着一层陶壁,慢慢舔上那只陶胆,一切都井然有序,彷佛这已经是他们演练过千百遍的动作。
析盯着炉口冒出的白气,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用那口破锅煮出第一锅药的那个夜晚——那时候她连自己在做什麽都说不清楚,如今,她能一眼看出水气冒得急不急,闻得出味道对不对,甚至能大致猜出锅里的汤汁还要多久才收得差不多。
这种笃定,和当年那个手足无措的自己相比,像是隔了一整个世代,连她自己回想起来,都觉得恍如隔世。
半个时辰过去,炉口飘出的气味渐渐浓郁起来,带着熟悉的苦涩与那股说不出的腥甜——和她这些日子煮出的、最稳定的那几锅一模一样。
村里有人小声惊呼了一声,人群中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,有人交头接耳,有人伸长了脖子往前张望。
一个时辰後,析揭开陶胆的盖子,舀出一勺汤汁,颜色深褐,浓稠适中,和她记录里「效果最好」的那几锅分毫不差。她把汤汁倒进一只小碗,递给窑,手虽然平稳,心里却不受控制地跳得飞快。
窑没有推辞,当着全村人的面,一饮而尽,动作乾脆利落,没有半分犹豫,彷佛早已对这锅药的成色成竹在胸。
众人屏息看着。片刻後,窑抹了抹嘴,望向巫婆:「这锅药,和她这些日子煮出的最好的那几锅一样,不多不少,不浓不淡。你要不要自己尝尝,看看是不是妖术?」
巫婆脸色数变,终究没有伸手去接那只碗,只是别过脸去,不再言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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