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话的是阿兰·德·科莫,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骑士,参加过二十年前的阿金库尔战役,是那场惨败中少数幸存下来的法官之一。他的左臂在阿金库尔被英国长弓手射穿过,至今还留着一截箭头在骨头里,阴天的时候就会疼得拿不住剑。
他拄着一根拐杖站起来,斑白的胡须颤抖着,声音沙哑而坚决:「图雷尔堡垒不是靠人堆能堆下来的。英国人的长弓能在两百步外射穿板甲,我们的攻城锤到不了城墙下就会被切成碎片。我打了三十五年的仗,我见过太多年轻人的血——不,我不会再看着法国的小伙子们去送死。」
教堂里响起了低沉的嗡嗡声。有人点头,有人交头接耳,有人低头祈祷。老骑士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昨晚那场狂欢後的余烬上。
贞德看着他。
她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但那种平静不是虚弱,不是退缩,不是犹豫。那种平静是——一个人听到了她早已经知道的事情,然後继续做她早就决定要做的事情。
「先生。」她对老骑士说,用了一个非常正式、非常敬重的称呼,「你打了三十五年的仗。但上帝只用了三天就创造了天地。」
教堂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,然後有人笑了。不是嘲笑,而是被一种荒诞的、超现实的、不合逻辑的力量击中之後,不由自主发出的那种笑。那种笑声里带着哭腔,哭腔里带着笑,复杂得像奥尔良人这一百三十一天所经历的一切。
老骑士张了张嘴,想说什麽,但最终什麽也没说出来。他一瘸一拐地坐回长椅上,用那只残疾的左手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。
迪努瓦伯爵的目光从贞德身上移开,落在他面前的地面上。他沈默了很久。作为最清楚图雷尔堡垒有多难打的军官,他知道贞德的计划在军事上几乎等於自杀。但他也记得昨晚那双赤脚踩在碎石地上的样子。
他抬起头,看着贞德:「你打算怎麽打?」
贞德转头看向教堂敞开的大门,大门外是晨光中的奥尔良城,再远处是卢瓦尔河,河对岸就是图雷尔堡垒灰色的城墙。
「正午之前,」她说,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做军事部署,「我们从南岸进攻。我走在最前面,举着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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