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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王秀兰的包袱在门槛里头立了三天,没立住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李建国劝好的。是春艳挺着还没显怀的肚子,有天晌午在院里支起油锅炸丸子,油花一溅,她"哎呀"一声缩手,回头冲堂屋喊:"妈!你闺女油烫手了,你也不管管!"

        王秀兰从屋里出来,骂着"活该",接过锅铲。包袱当晚收进了柜里。

        李建国那三宿睡厂里工棚。头一晚窑工老刘头看出他心不在焉,灌了他三盅,问:"哥,家里出事了?"

        "没事。"李建国灌了口酒,"就是咱这窑,火太旺,砖快烧裂了。"

        老刘头没听懂。李建国自己也没全懂,他就是想找个明白人说说,又不敢说——说了,老刘头得惊得酒都喷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第四天夜里,他回了家。王秀兰在院里晾衣裳,背对着他,晾衣杆举得高高的,胳膊一伸一伸,褂子底下两只大白奶子的轮廓在灯下一晃一晃。李建国站在屋门口看了半天,开口:"秀兰,我跟你盘盘道。"

        王秀兰把晾衣杆一放:"盘。"

        娘俩坐在堂屋凉炕上,李建国头一回干这件二十年前就该干的事——跟媳妇交心。他从澡房那回说起,说到雨夜,说到窗台,说到项圈裤腰带,说得磕磕绊绊,粗人不会文话,说到春艳跪着喊"爸爸",他自己先臊得脖子红。

        "我知道我浑。"他说,"我就是……看着你们娘俩,看着晓晓那身子一天天长开,我心里那把火就没灭过。我压了二十年,压出这个结果。你打也打了,骂也骂了,你说咋办。"

        王秀兰听着,眼泪掉手里,手里攥着晾衣杆上的绳头。她听完,问了一句:"李建国,你嫌我老了吗?嫌我身子不如艳艳们了?"

        "放屁。"李建国急了,"你四十了比二十时候还中,你当我瞎?澡房那回你趴池子沿上,我魂都没了——我就是不敢说!我这张嘴,你又不是不知道,说软话跟杀我一样!"

        王秀兰"噗嗤"笑了,笑着笑着又哭了,哭着骂:"那你早说呀……你早说,咱俩能省多少事……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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