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地：站直。让裙摆自然垂下。现在再拍一张全身照。
这指令让他镇定下来。他照做了，微微挺起肩膀，双臂自然下垂。他拍了一张全身照，画面顶端只留下一片模糊的苍白——那??是他的脸。他把照片发了过去。
几秒钟过去了。
爹地：完美。真是个乖女孩。你看起来美极了。买下它吧。还有那件白色的上衣也一起买。去探索一下，找找那种能让你感到大胆自信的衣服。
“乖女孩”。身处百货公司的试衣间里，这几个字就像一条温暖的毯子，包裹住了他内心深处那微微战栗的角落。“美”。他盯着屏幕上的这个词，直到视线变得模糊。随后，他再次看向镜子，试图看到托马斯眼中的景象——那种潜质，那个属于“她”的模样。
他买下了那条黑裙子、那件黑上衣，还有那件白色刺绣T恤。结账的过程仿佛在恍惚中度过。玛雅表现得非常专业，将衣物整齐地折叠好装进袋子。“你姐姐的品味真好，”她微笑着递过收据时说道。
“谢谢，”杰德轻声说道；那一刻，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究竟是替谁在道谢。
在自信心的驱使下，他走进了一家面向年轻群体的时尚服装店。这里的氛围截然不同，服装风格也更加前卫。他挑中了一条牛仔裙——款式更短、更修身——以及一件深绿色的简约针织连衣裙，看起来既柔软又包容身形。他在另一间试衣间里试穿了这些衣服，每试一件都拍下照片发给托马斯。每一次，回应都如出一辙：赞许、鼓励，还有那句给予肯定的“好女孩”。随着一次次购物，包里的东西越来越沉，而“书亚”这个身份却显得愈发轻盈、遥远。
他最后也是最大胆的一站，是一家售卖另类风格服饰的精品店。橱窗里的模特身穿格纹短裙、渔网袜，外加一件乐队T恤。那是一种造型，更是一种态度。他走了进去，此前的购物成功以及托马斯那持续而无声的认可，给了他莫大的勇气。他看中了一条黑色仿皮迷你裙。这裙子既荒诞，又令人兴奋。他试着把它套在慢跑裤外面，只为感受那硬挺的质地，在镜中审视那冷峻而闪亮的线条。他没有买下它，但拍了一张照片——一张属于他自己的、隐秘而叛逆的快照。
午后的光线渐暗，他离开了市中心；此时，他的背包旁又多了两个大购物袋。他感到既疲惫又兴奋，更有一种被深刻“看见”的感觉。那种挑选的过程——即在“取悦‘爸爸’”与“忠实于正在萌芽的自我”这两者之间权衡并审视镜中倒影——本身就是一种臣服。那需要他放下羞耻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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