联姻。又是联姻。她从十八岁成年礼开始,就听着父亲与兄长在饭桌上讨论她该嫁给谁,电机系的二代、金融业的小开、海外回来的博士,每一个名字都像标价贴在她背上。她以为慈善晚宴那场失控的羞辱,至少能让他们看见她不想当筹码的愤怒,却没想到,她才消失几天,他们就能直接把她卖掉,连问都不问一句,甚至对外宣称她精神不稳。
「精神不稳……」她喃喃地重复那四个字,声音轻得像要碎掉,乌黑的睫毛颤抖着,眼泪毫无预警地砸在黑色衬衫上,「沈承翰,你混蛋……你凭什麽说我精神不稳……你凭什麽把我许给赵振廷那种人……」
她的肩膀开始剧烈抖动,不是愤怒,是那种被最亲的人彻底否定的、黑暗而压抑的悲伤。这些年在信义区的派对里,她穿着高订洋装,笑得完美,却没有一个人问过她想不想穿那件衣服,想不想嫁那个人。她颐指气使,用最尖锐的脏话把所有人推开,因为只有那样,她才能假装自己还有选择权。可是现在,萤幕上的握手告诉她,外面的自由,从来就不是自由,那是一个更华丽、更冷血的牢笼,里面没有闷热的空气与汗水,只有合约、董事会与媒体的闪光灯,要把她活生生拆开来秤斤论两。
厉逍站在原地,握着遥控器的手背青筋暴起。他沉默寡言的脸上第一次出现那种近乎凶狠的怒意,眼神像狼一样盯着萤幕里赵振廷搭在沈承翰肩上的那只手。那只手,凭什麽碰跟她有关的任何东西。他压抑了三年的忠诚与占有,在晚宴那夜彻底黑化後,就再也没有打算把她还回去。他私自改造这个阁楼,封掉云端,换掉门锁,把她从那个虚伪的上流世界拖进这个只有他能触碰的密室,就是要让她眼里只剩下他。可是现在,外面那两个男人,竟然敢当着所有镜头的面,宣布她是别人的未婚妻。
喀嚓一声,塑胶碎裂的声音在阁楼里格外刺耳。厉逍把手里的遥控器狠狠砸向墙面,电池与碎片弹开,砸在胡桃木地板上。
沈若瑜被那声巨响吓得一颤,却没有躲。她抬起泪水模糊的脸,看着那个站在吧台前胸口起伏、古铜色肌肤绷紧的男人。他的愤怒不是对着她,是为她。那个认知让她胸口那股被兄长与联姻对象联手背叛的寒意,忽然找到一个可以依附的热源。在山下,她是沈氏的商品,在这里,她是被他彻底占有、被脏话羞辱、却也被他用最粗暴也最直接的方式确认为他的。哪一个更窒息,她在这一刻,分得无比清楚。
她赤着脚踩过羊毛地毯,一步一步走向他。黑色衬衫的下摆随着她的走动扫过雪白的大腿,露出昨夜被他掐出的淡红指痕。她走到他面前,踮起脚尖,伸出还带着泪痕的双手,主动环住他结实的腰,把脸贴上他因为愤怒而滚烫的胸膛。隔着薄薄的衬衫,她能听见他心跳如鼓,闻见他身上那股熟悉的、让她这几天在每一次高潮里都紧紧攀附的气息。
「厉逍……」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,沙哑而破碎,却比任何一次脏话或咒骂都来得真实,「我不要嫁给他……我才不要嫁给赵振廷那种恶心的家伙……」
她仰起头,乌黑微卷的长发滑落肩头,精致的脸上还挂着泪,却主动凑上去,轻轻吻上他紧绷的下颚。那里有他清晨刮胡後新冒出的青色胡渣,刺得她柔嫩的唇有些疼,却让她更加用力地贴紧。她的吻没有技巧,带着一点颤抖,一点依赖,像一只终於找到巢穴的幼兽。
「外面好可怕……」她把额头抵着他的下巴,声音小得只有两人能听见,手指紧紧揪住他的衬衫,「他们把我当东西卖掉,连问都不问我……阁楼虽然闷,可是你在这里……只有你在这里,不会把我卖掉……」
厉逍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刚刚还在萤幕前落泪、此刻却主动抱住他亲吻的女人。她雪白的肌肤在黑色衬衫下若隐若现,粉嫩的唇瓣因为亲吻他的胡渣而微微泛红,眼角的泪痕在午後的光里闪烁。他的大手原本紧握成拳,此刻慢慢松开,覆上她纤细的腰,将她更紧地按进怀里。另一只手抬起,粗糙的指腹重重抹去她脸上的泪,却又温柔地捧住她的脸,让她不得不仰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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